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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童年的廚房雙口大灶前,負責看顧造內火候讓他辨識了火的每一個片語跟句型.不同的火焰色彩代表的修辭與關係代名詞的各種強度語氣.

       羅森豪以火的語言為基礎,逐步掌握了大自然的形形色色的對話.他傾聽大屯溪的吐納,樹林的韻腳以及春櫻的冷豔.從安山岩裡看到了數百萬年前的煙火.在我們面前寂靜而冷凝的原野山林對他而言是眾聲喧嘩的節慶,當中有他可以一一辨識的無數個親切向他問候的朋友.

      每一棵樹,每一朵花,每一塊岩石以及天邊的每一片雲彩,都向他低吟私密的心緒,或者齊唱交響的旋律,他把這些朋友的和歌紀錄成一首一首的詩與散文,這些就是他每一個燒成的天目碗.天目從一個建盞或吉州窯,乃至安土桃山時期的日本茶道般的異國情調變成親切的我們自己土地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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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官知覺的認識論從來不是線性存粹的,它永遠是多重面向與多重層次交錯綻放的.他是一種親身的(embodied)修辭學.它就像火的書寫一般,藝術家這樣形容:

<火是一切物質當中最為精緻的東西,你始終無法找到火光的空隙,也永遠留不住,關不著她的熱力,它是一切的主角,而非中間介質,所以火可以轉化各種物質.>

<有千變的火舌就有萬化的釉色.>(<<微塵液相>>p-17-)
 

     受到精采的色形感染,許多藝術家都嘗試要製作天目陶器.然而多數藝術家在製作天目時,經常多在釉料下功夫,在火侯的控制上鑽研,並且在窯變的豐富上耽溺,然而模仿天目的色與形事實上一直是一種表象的同一性,彷彿是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的表象法則.羅森豪卻更進一步把心思放在胎土材料與釉料的靈魂上,這些材料在其原來的大自然中賦含的精氣與靈性.他不刻意尋求工廠製造販售的制式的,既成的含鐵成分的釉料,那種被純粹化與理性客體化分析抽象般的材料.而是在大自然中,以及藝術家生活的泥土上找出鐵的成分.那是活生生的充滿生命動力與回憶能量的含鐵的土.於是在使用這些材料的同時也一並召喚了其周邊的每一個泥土在時間之中的生命經驗與記憶的痕跡.

      如此的動機與動作賦予了作品強烈的差異性動能,讓整個羅森豪的天目的每一個細節與整體呈現全然不同於其他的天目作品.這是羅森豪最特殊的能力,他擅長追尋到事物最原初的本質並進而總體重新創造.一種由本質的原點出發創新與改造,彷彿如土地母體般的生命創造動力與能量.
 

    羅森豪體會到成住壞空的智慧與真理才有生生不息的循環動能,而其中的每一個瞬間的美好.羅森豪的天目不只是一種creation更是一種procreation,一種深具天地自然的生命動能的創造生產.羅森豪總是在作品中直抵自然本質的核心.是生命的實踐同時也是哲學的思辨.一種生命最基礎的本質實踐的哲學.在輪迴轉化的過程中,從自然,從泥土,從火光之間瞬息綻放的能量與精彩.在他的天目碗溫潤的觸感與折射的光澤中我們閱讀到土地的詩篇,沼平車站聖潔的櫻花,奮起湖微風中的草香,奇萊山偉大的岩石峭壁與雪山的圈谷.北海岸煙波上的晚霞與大屯山早晨的凝露.在他的天目中我們看到了非親身化(Desincarnation)的轉化與隱喻,也感受到了身體感親身化(incarnation)的每一個觸碰與感動,以及生生不息的輪迴(Reincarnation),材料與作品的過渡與穩定,體認到成住壞空,苦集滅道之後的開懷與自在的每一個當下因緣的美妙靈動.


     羅森豪出生於臺灣嘉義。高中時開始學習手拉坯與柴燒,並學習跤趾燒技法,且在繪畫與造型藝術表現傑出,因而保送國立台灣藝專就讀,開始跟隨林葆家教授學習釉藥學、窯爐學等陶藝專業課程,對傳統釉藥如青瓷、天目、銅紅、鈞釉等深入研究,擔任林葆家教授助手與陶林陶藝教室教師多年。1990年進入德國國立司徒加特造形藝術學院陶藝研究所,研究歐洲陶藝發展與當代藝術思潮,大量創作,並於德國許多博物館舉辦多次個展,受到歐洲藝文界與媒體的高度評價。1993年學成歸國,專注於台灣本土陶藝材料的研究實驗與當代藝術的創作發表。專任於國立臺北教育大學開設陶藝課程,曾於臺北藝大與臺灣大學開設藝術相關課程。曾擔任鶯歌陶瓷博物館籌備館長、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藝術學系主任與研究所所長。作品獲德國慕尼黑應用藝術博物館(Staatiches Museum fur angewandte Kunst)、萊比錫博物館(Stadtgeschichtliches Museum Leipzig)、齊格堡市立博物館,德國科隆Stadt Museum Siegburg,Germany、威登國際陶瓷博物館(InternationaleKeramik-Museum Weiden)等典藏。著有專書:見地-羅森豪裝置藝術1993 ~ 2000、樂土-羅森豪裝置藝術 2002 ~ 2005、臺灣現代美術大系-傳承經典陶藝、Heimatkunst.com Forum Kunst Rottweil。